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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山虎:雪化了是春天

来源:作者投稿 发布时间 : 2026-01-12点击量:

编者按:孩子的眼睛,常能看见大人忽略的童话。一句“雪化了是春天”,不仅是一个天真烂漫的答案,更是一声温柔的心灵叩问。本文以一场新年雪霁中的祖孙对话为引,在轻盈的叙事间,展开一场关于童真、审美与生命感知的思索。我们或许早已习惯世界的“标准答案”,却在成长中悄然遗失了诗意的触角。愿这篇文章,能带领读者重回那个柔软而明亮的视角——在寻常烟火中看见光芒,于岁月积淀里守护天真,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都活成春天即将到来的模样。

元旦的早晨,阳光洒下来,软软的、暖暖的。我牵着孙儿的小手,往白鹿原的麦田走去——昨天夜里悄悄落了一场雪,我想带他去看一看。

雪已经停了。田野、屋舍、远山,都盖上了一层松软的白,干干净净的,像是天地刚刚换了一身新衣裳。麦田就在眼前,原本的青绿被掩在雪褥子底下,只剩下一道道温柔的垄痕。偶尔有一两株麦苗不甘寂寞,从雪中探出一点点尖儿,顶上托着一小团雪,像是顽皮地戴了顶白绒帽子。

孩子在田埂上跑了起来,笑声脆生生的。他蹲下身,用小手捧起一抔雪,认真团成一个小球,转身朝我晃了晃,然后“咯咯”笑着扔过来。雪球在阳光里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,轻轻散在我的衣角。

玩得正欢,他突然停下来,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更小的雪团,跑到我跟前,仰起冻得红扑扑的小脸,眼睛亮得像蓄着两汪泉水。

“爷爷,”他声音里透着神秘,“雪化了之后,是什么呀?”

我笑了,这问题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。“雪化了,当然是水呀。”

他立刻摇摇头,一副“你没猜对”的得意神情:“不对!”

我怔了一下。只见他凑近些,用一种宣布重大发现似的语气,轻轻地说:

“雪化了……是春天呀。”

我心头蓦地一软,仿佛真有一缕春风,从那小小的、正在融化的雪球里吹了出来,直吹进我被岁月磨得有些粗粝的心坎上。

是啊,在孩子眼里,雪不是终结,而是序曲。那渐渐消融的洁白,不是消失,而是渗入泥土,去唤醒种子的梦,去染绿柳枝的梢头,去酿成不久之后漫山遍野的喧嚷。他给出的不是一个物理的答案,而是一首关于等待和希望的、小小的诗。

我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那一刻,我忽然看清了自己,也看清了许多大人——我们是什么时候,把“水”当成了唯一的标准答案?又是在什么时候,弄丢了那个能把一片雪花看作整个春天降临的预言家的?

我们总说成长,却在成长中,不知不觉给心灵套上了一层透明的壳。我们认识了云的种类,却不再把它看成城堡或鲸鱼;我们熟记了植物的科属,却忘记了如何与一朵花交谈。知识给了我们刻度清晰的尺子,却也悄悄拿走了我们用以做梦的翅膀。

所谓审美,或许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本领。它不过是一种让自己活得湿润、活得敏感的能力。是在平凡甚至枯燥的日常里,依然能为一片雪驻足,为一缕光心动,为一句话感到幸福的底层力量。拥有它的人,未必家藏万卷、足迹遍天下,却一定能在自家的窗台上,看见四季的流转;能在柴米油盐的缝隙里,打捞起闪光的喜悦。

就像眼前这场雪。在旁人看来,它或许只是天气预报里一个需要添衣的符号,或是路上需要小心驾驶的提醒。但对我来说,因为身边这个小小的“导览者”,它成了连接记忆与憧憬的桥梁。他让我重新触摸到了那些被遗忘的感觉——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,对答案天马行空的追寻,以及对美好最直接、最笃定的信任。

未来最珍贵的,或许并非我们囤积了多少物质,而正是这种没有褪色的感受力,这种始终能为一片雪、一句话、一个平凡午后而深深感动的能力。它让我们在不可避免的老去途中,依然保有鲜活的灵魂。

风轻轻吹过,麦田上的雪屑闪着细碎的光,像无数星子跌落在人间。孩子又跑开了,在田埂上留下一串小小的、欢快的脚印。

我站起身,目光跟着他活泼的身影。我知道,雪终会化去,渗入这片他父亲、我、以及更久远的先人也曾走过的土地。但有些东西不会化掉——比如这个清晨,比如这个问题,比如这个在我心中重新被点燃的、关于春天的信念。

生活依旧会有忙碌和压力,但从此,我会记得在匆匆步履间,为自己留一片“看雪的麦田”。我会学着用孩子那样清澈的目光,去打量这个熟悉的世界,或许就会发现:美从未远离,诗意就藏在下一个转身之处。

而此刻,阳光正好,雪光映着孙儿红润的笑脸。我走过去,牵起他温热的小手。

“走,”我说,“我们再去前面看看。春天……可能就藏在哪株麦苗后面呢。”

他仰头冲我一笑,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指。

那一刻,融化的不只是雪。

(于山虎,西安市长安区炮里街道关工委副主任,新疆维尔族自治区塔城地区托里县人大常委会原党组书记)